十七、政策性破产,国企平稳退出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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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政策性破产,国企平稳退出市场



  到2006年止,省属煤矿自1998年以来,八年时间,共分流安置职工42079人。这八年“抗战”,日本鬼子都可以打败了,何况这4万多职工都安置不好,那就是笑话了。分流安置难度最大的粤北三个矿务局,又逐步在分流暂留岗人员,现有的离退休人员、环卫、医疗机构基本上已移交韶关地方政府管理。曲仁矿务局在2006年元月1日,供水系统移交韶关管理;3月3日,又与韶关供电局签订了《原曲仁、坪石矿务局供电系统移交具体协议》,完成了矿区供电系统属地化管理移交工作。曲仁矿务局共分流职工9000多人,其中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的有3643人(其中全民固定工、合同制工人2656人,农民工987人),全局破产工作因为茶山综利电厂最后因债权、债务、土地被抵押等纠纷,被一个省人大代表告到省人大常委会,产权纠纷变得更加复杂,无法理清,致使法院也不敢轻易处置这块资产,破产终结工作一直无法完成,直到2007年,曲仁矿务局终于完成了破产终结工作。

  据有关人士透露,自一九九八年以来,省政府为分流安置省属煤矿职工,八年买单已经有20个亿,这笔庞大的开支,让人震惊,省煤炭总公司有关部门已经做出2007年至2010年开支预算计划:留守人员费用、部分仍未移交地方管理的公共事业部分费用、离退休人员每个月省里补充养老保险固化部分费用,四年仍将要有4个亿,每年也就是一亿多资金。想想这笔开支,为了关闭省属煤矿系统,省政府可谓花了大价钱,那些善于算经济帐的专家们这下可能会傻眼了,20多个亿能干多少事!再买回几个矿务局也不在话下。花了20多个亿仅仅是为了国有资本从煤矿退出,仅仅为了卸掉国企亏损的包袱,还要把几万煤矿工人推向失业大军队伍,可谓价有所值呢?我们的领导们知道吗?煤矿工人得了好处,背后还在大声骂娘呢!省政府其实也当了一回冤大头。

  从另一个层面分析,在这次破产中,企业职工真正得到了实惠。过去正常生产时,职工收入只有一百多两百元,到后来经济形势发生变化,煤炭价格有所增加,职工收入充其量也只有几百元,现在大部分人提前退休,有的进入内养,身体好的还可以打一份工,一个月收入也有几百元,何乐而不为。矿区职工住房,无偿地给职工居住,有钱的,在外地买了房子,搬离矿区,旧房子也可以卖个几千元至几万元不等。只是矿区显得萧条罢了,有人形容现在矿区只剩下“三鬼”,即老鬼(指已退休的老人)、小鬼(父母外出打工后留下在家读书的儿童)、 懒鬼(指不愿外出打工,依靠低保等补贴、靠打牌混日子的人),矿山的人们小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

  进入2007年后,煤矿又传来了好消息,梅田矿务局原已解聘的集体工,经过三年上访,终于感动了上苍,虽然办不了退休,现在由广业公司出资,每月可领取400元生活费;退休老同志要求增加退休待遇的6年上访,终于修成正果,全省煤炭系统退休人员,每人每月由广业公司支付200元补充养老待遇,从2007年7月开始支付,这都得益于企业破产赶上了政策性破产的头啖汤,尝到了甜头。可悲的是:就这么区区的200“大洋”,比大宝山矿退休人员社保待遇还差一截,可是却有人还在出馊主意,每个退休人员还得签一份协议,协议大概意思是领了200元就不能上访,否则就不能发放。这份协议是“上头”给的版本,也就是说是“上头”的要求。其实,我们政府有关部门又做了一件蠢事,把党和政府对煤矿退休人员的关怀做为一个不要上访的交换条件,又背上一个不好的骂名,对退休人员可能又带来一次羞辱和伤害,从而滋生进一步的心理失衡,后来的几次上访就是例证。

  曲仁局的破产,如果按常规破产,没有特殊政策的支撑,破产是无法运转的,后果也将不堪设想。原企业破产法(试行)1986年出台,真正按原企业破产法,国企破产的没有几家,1986年8月25日辽宁沈阳市防爆器械厂宣布破产,成为全国第一家破产的国有企业。当时,1986年的破产法无论在立法本身还是司法实践上都存在很大的局限性。在立法上属于“先天不足”,在实践上属于“试而不行”。而国有企业政策性关闭破产,从1994年开始实施,对那些经营艰难、效益差,没有发展前景的国企或项目,国家实行特别政策,关、停、并、转,包括破产,对破产企业的财产认定和债务清偿顺序也做出了特殊规定,企业清产核资后的所有资产,首先用于安置职工,而不是清偿银行债务,同时有分流安置职工时,企业有困难,还给予财政支持。这就是政策性破产与商业性破产的最大区别。

  曲仁矿务局在破产前资产清算中,固定资产原值仅为2.078亿元,净值也只有1.09亿元,在固定资产净值中有属于公共事业需移交地方、职工住房等七项不列入破产资产有0.62亿元,列入破产范围的只有0.47亿元,占净资产的43%,破产财产已是很少一部分。在处理资产的过程中,曲仁矿务局也赶上了政策性破产的好时机。

  花坪矿、云顶矿两个矿井的资产处理卖了500多万元;
  茶山矿矿井卖了388万元;
  格顶矿矿井被水淹后,只卖了100多万元;
  丝茅坪矿矿井处理得比较早,卖了380万元;
  田螺冲矿实行改制,矿井资产经评估为800多万元,按当时的优惠政策,矿上职工集体持股,给予评估价八折优惠,一次性付款又增加一次八折优惠,卖了500多万元。

  这些上亿的矿井资产,就当作废铜烂铁来处理,省里也不用收回资金,“你们自己用吧,只要有个帐就行了”。有关部门私下里就这么默许了。就拿转让茶山矿矿井资产来分析,资产转让范围:茶山矿井口工业广场及三对矿井井下的现有生产设施、设备、工具及建筑物;茶山矿井现有井巷工程及矿井开采范围。虽然矿上转让范围资产账面净值总额为705。9万元,如核算井下几千米巷道和已开拓出的煤层,该矿资产少说也有两千万,以388万元的价格实行转让,这就是废铜烂铁的价格。当时,由于矿井被水淹,值钱的东西在水里泡住,这个转让价还算是个好价钱。1998年9月,粤国资[1998]78号文批复,其中第二条要求:茶山矿矿井资产转让收入由曲仁矿务局用于偿还债务和安置职工,不得挪作他用。从这条批复来看,转让资产所得还是归企业所用,让企业在支配资金上有较大的空间和余地。

  在分流安置职工费用方面,省财政全部兜底,这在国企破产中是绝无仅有的。每个矿在做分流安置计划费用时,都列了一大笔款项,只要有项目都可以列入,“不怕要不到钱,就怕你想不到要什么钱”,这是做计划的有关人员的体会。做完计划,唯恐不周,最后还要列一笔为总费用10%的不可预见费,别小看这笔10%的不可预见费,全局也有几百万元,让企业轻轻松松进入停产关闭。

  这种好事,就得益于国家当时实行的特别政策,让困难国企实行政策性破产。近年,国资委一位领导说过:国有困难企业,通过政策性破产,平稳退出市场,使国有企业的结构得到优化。政策性破产可以说是在市场经济体制不完善的情况下,解决国有企业退出市场一项成功的制度创新。对企业来说,政策性破产那是求之不得,好处不容置疑,“创新”这个词在这里说出来,又从相关领导嘴里讲得津津有味,这些话未免过于冠免堂皇,甚至于像是“被人打掉牙齿,只能往肚里吞”那种尴尬境况,买白菜花了肉价钱,还说买了份好青菜,谁信呢?

  曲仁矿务局能够风风雨雨走过七、八年的艰难历程,省财政花了近十个亿的人民币,没有这块大馅饼,矿区早就闹得底朝天了。据有关部门统计,截止2005年底止,全国要实施政策性破产的企业或项目,有3658家,有三分之一实施了关闭破产,到2008年前,还有约2000多家企业等待进入政策性破产。2006年,“破产法”再次修订颁布,2007年6月1日起实施,成为我国市场经济体制改革进程中具有标志性的一部法律。很难再有广东煤矿这么好的破产政策了,估计天上不会再掉大馅饼,但政府花钱买平安的做法,还是会不间断的推出,因为这是国企关闭破产的“最后保护法”。

  曲仁矿务局彻底关闭了,破产也告终结,从而宣告广东省煤炭行业退出历史舞台。面对这么件大事,这点文字仅仅做个记录,如能从比较高的角度去收集素材,找出点理论依据去分析,可能会折射出与体制改革的滞后有很大关系,但笔者毕竟没有这个能力和水平,自待后人去评说。

  曲仁矿务局的关闭,仅仅是一个单位的关闭,而广东整个煤炭行业的关闭,就牵涉到全省六大矿务局、几十对矿井、上百个单位,这个行业还牵涉到一个经济链和民生的问题。从煤矿生产的经济链上,依附着供、销和为煤炭生产需要配套的生产、服务、消费等诸方面,它不是一个几百人或上千人的问题,而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生产生活问题,这些都是以民生问题的形式凸显出来。

  在此仅举几个例子看看民生的状况:

  曲仁花坪市场是矿区繁荣的象征,每天车水马龙,有上千人次在场内交易。仅猪肉这一项每天销售有十几头猪。企业破产后,一天内两头猪也卖不完。在茶山矿、云顶矿的新村市场和伍家村市场,更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贩百无聊赖地守着几个可怜的摊位。更为残酷的是,矿区周边十几个村庄,村民缺失打工和经营场地,生活无来源,有的又进入贫困状态。有人统计过,在韶关市,煤炭从业人员有3万左右,相关从业人员就高达十几万人,煤矿全部关闭后,就导致大批人失业或生活陷于困境。有人调侃说了一句笑话:革命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影响最直接的企业是广东省地方铁路有限公司曲仁分公司,他们以煤炭运输为主,铁路直通煤矿井口,没有运输量,几个车站面临关闭,有的支线被迫拆除,每年损失一千万以上,大批员工面临分流安置。韶关市的汽车运输业围绕煤炭运输车辆有六千多辆,没有煤炭运输,产能严重过剩,从业人员和企业苦不堪言。

  煤矿的关闭、破产,民生问题一直为人们所担心和关注,最大的损失可能就在相关产业链上,它的严重性不为常人所认知的。对于这种看法,实际上也是杞人忧天,过于悲观,纵观历史上一些大变革、产业大调整,历史总以人们看不透的态势在淘汰落后。社会转型、结构的转型,将铸造新的模式,推动生产、生活向前发展。

  这次煤矿的关闭破产,是一次典型的政策性破产案例。政府在决策上是否正确,我们无法作简单的评判、分析,但这种决策都与政治层面、体制层面的某些问题有相当紧密关系,其中决策权的审定问题,谁为决策提供依据,政策制定系统中的风险防范功能的运用等。如煤矿关闭后,煤矿职工利益诉求表达渠道不通,(即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上访,而且没完没了)或者没有引起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能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解决(从关闭到破产终结拖了整整十年),这些问题都已引起公众的不满。如果造成一定影响,甚至出现连锁反应,就会直接反映出国家政治体制改革中的滞后问题,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平稳地渡过。不幸的是,我们的国家工作人员可能没有引起足够的教训和反思。

  时代在翻开新的一页,国家经济不会因为一个省的煤炭行业破产而停滞不前,在这样一个经济、社会转型的激荡年代,历史在记忆着那些开采太阳的人们,世界继续在探索与创新中寻觅新的能源,而笔者和矿山的人们,则在这历史的变迁中记忆、挖掘曲仁的骄傲和荣光。然而,我们也清醒地看到,广东煤炭,曾经靠政策优势、资源优势打造出来的计划经济发展模式,在改革开放中逐渐消弭,这显然是开放的必然,也是改革的结果,但人们要从曲仁的破产乃至全省煤炭行业的退出、关闭、破产,对过去一系列关闭政策、行为做出反思,也要对未来改革创新做出新的探索,在改革的节点上,引领潮流,有所作为,这可能是这篇长文后的一点体会。

  2007年5月完成初稿   
  2012年9月修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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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性破产,虽说给企业带来些解燃眉之急.“买白菜花了肉价钱”这“制度创新”说白了就是卸磨杀驴!上亿的矿井资产,就当作废铜烂铁来处理,有关领导该当何责...?谢谢普林局长让我们了解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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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字知道曲仁历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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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倒闭,矿山下马,人人自危....万幸的是我们活在优越的社会体制中....
最后编辑平果 最后编辑于 2014-02-19 19:3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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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起来省里还是有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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