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仁、花坪的那些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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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仁、花坪的那些旧事


  题记:回眸旧事,我当作一次意外,毕竟是发现,孰喜孰忧,都是收获,所以下意识地俯拾,把弄之,然后坚决舍去。于是,我自行尝试;留住愉悦,其他的莫作当真;云烟又咋?一阵风后不还清朗!
  一、遗闻

  原曲江花坪这块土地,在没有煤矿之前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摘不掉穷乡僻壤那顶旧冠,穷蹙困厄,人丁单薄,没有厚实的历史人文底蕴,没有风靡于世的先哲圣贤,没有丰沃的良田,水利孤单,农事浅耕薄种,每凡岁入,几无振作,年复一年,看天吃饭,若以荒寂概之,的确言而无过。

  花坪名称的由来,传说版本不多,又无正史文字记载,惟其可信的,当推客观起解。花坪地处丘陵地域,山不高,沟壑不深,从平顶山一溜下来,大多以坪坝散落居多,大小山丘顶部基本平坦,四周野花、山果丛集,当地山民向来无传说之典,也无名流指点,纯属农耕间隙你我随意掐之,习惯约定,故俗成“花坪”之称。关于花坪平顶山,北与罗氏、李氏村屋接壤,向南顺势揽抱廖姓三房头(即花坪村、乌石冲村、楼脚下),三个自然村皆面向平顶山,甚至后来镇府大门朝向也如法炮制,不知是巧合还是顺应民意,无从其解。不过,以平顶山作为中轴线,三村对称径直朝向,符合传统地理原则,故平顶山历史上可推测为疑似廖姓彦氏一辈开山之祖地,当属廖族地标性山神。后来,山民在山下拓荒造田已成规模,而且建村围寨、奠基立祠,延续烟火。随着时空的推移,事已过、境也迁,因而平顶山便与花坪既交织又不怎么深入的故事在沧桑演绎中渐渐淡去,只留下象征性的传说而已。待到有煤矿以后,这座不是那么起眼的小山包便随矿山的发展划归矿务局所有,成为职工家属住宿区和办学场地。

  据考,花坪廖姓系从乳源廖文雄氏延续而来,其三子彦辈一支,大约于明末迁徙而来,先于花坪村立祠,而后分房头另立门户即乌石冲村和楼脚下,祖辈承继,以拓荒种养为主,繁衍至今达20代之久,世袭农耕,憨实掬饮,虽泱泱兮几百年,却祖辈一色,无大建树,待到煤矿扶持以及改革后,这里的农村才有了质的大改观。

  那么,花坪廖氏一族有哪些遗闻轶事,通过与乡民的接触,了解了他们宗系字辈的详情,谨此当作历史旁证,兹照录如下:

孝芝鄠晨京 师邦如仕元
祥贤英国景 思孔子(文宗)
文彦希世廷 仲大必有成
仁彝宗祖德 忠厚谨聪明

新增字辈:

功绩恢先绪 兹和启后人
兴斗一天焕 科甲万代兴

  黑体字开头“文”字辈即廖文雄氏,明朝中叶携兄弟若干自北方迁居乳源,立南粤始祖,其三子“彦”字辈移迁花坪拓荒耕种,至今传至“谨”、“聪”、“明”、“功”、“绩”、“恢”字辈。而今,花坪三村依旧,老人守业,新人大多外出谋生,格局嬗变。至于韶关片每届廖氏宗亲联谊活动,多为老人或者绅士级人士热衷参与,缅依稀、念古情;至于年轻的,随时代消逝,已然不迷恋复古之幽了。

  花坪三村,虽有些历史年限,但彼此之间无街巷留影,仅阡陌连接,纯粹是自然村落。要说沧桑感,花坪村、乌石冲村一带几棵硕大的樟树还可以回瞻一顾,算是有些许古朴的痕迹。


   二、轶事
  自从煤矿开发以后,省道246线穿越花坪,曲仁黄格铁路支线开通,煤都花坪终于将这块寂静的山林带活了;几百年的闭塞终于有了“兴斗一天焕”的天遇,与煤共乾坤。

  花坪历来隶属犁市镇管辖。自煤矿建设日新月异以来,花坪人口瞬间猛增二万多人,而且年年刷新,有增无减,其社会管理、行政管理令矿务局捉襟见肘,精力分散,如不组建设置一级政权机构,极难分身一心抓生产,于是报经上级批准,确定成立红工(花坪)镇。

  我的一位老友的父亲,老革命,95岁高龄,仍健在。他是当年花坪置镇的参与、见证者。有他提供的回忆资料,使这段轶事清晰重现,算是给在花坪地区生活、工作过的人们有一支抚慰心田的怀旧恋曲。

  老革命陈老留存的资料是这样清晰明鉴的:成立红工(花坪)镇,“当时的领导关系明确由曲江县(下称县)和红工矿务局(下称矿务局)双重领导,于1965年9月4日正式成立。成立大会,由矿务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刘进良同志宣布镇的成立,并按上级的批示,宣布镇的行政管理范围及其他问题:
“(1)全矿区的居民、家属、中小学校;
(2)矿区的和平、八一、里群三个移民生产队;
(3)驻矿的各个财贸单位和工交部门;
(4)犁市公社划给的一个花坪生产大队;
(5)公安派出所;
(6)镇委的人员配备,均由矿务局调配安排,镇委书记由矿务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杨庭和同志兼任;
(7)在镇的工作人员,其生活福利待遇等问题与矿务局的职工相同;
(8)镇委的办公地址由矿务局拨给一幢房子办公,其费用由矿务局负责开支。”

  后来,地方与企业捆绑不到一块,问题一出,矛盾就像婆媳闹架般冲突了起来,及至分道扬镳。究其缘由,主要是矿务局根据省市的要求,必须无条件对三个移民队的土地权属落实确认,并稳妥安置,督促地方给予支持,这是其一;其二,矿务局花钱卖不成乖,社会管理诸事仍然藕断丝连,割不断,也理不顺,很多重大问题需要地方协调解决,问题提上来,上下扯皮推诿,迟迟不决,阻力重重。据此,矿务局认为镇的功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在十分无奈之下,将原安排在镇的18名干部调回七名。1966年底,矿务局自行组建亦工亦农办公室,将三个移民队、中小学校、派出所等单位收回由矿务局管理,自此,镇与矿务局便彻底分家了,余下的11名干部划转为县的编制。

  分家后,红工(花坪)镇的职能以农业管理为主,处理居民婚姻登记等一些民事事项(其实此块以后都转向矿务局,局自设民政科,隶属地区市管),其它如银行、税务、粮所、商贸、食品直属专区各条线管理,镇的权力有限,问题很多,困难重重,导致先天不足,一直阻碍地方的发展。
以上这些都是旧话题,体制所然。


  三、纠结
  企业长期支持帮助周边农村,这是常例也是好事,最头疼的是人家无休止的依赖、纠缠甚至搅闹,哪怕你衰败了,那艘破船残存的旧钉破铁也要被其撬它三分。当年我在矿务局办公室期间,对所谓的工农关系那摊琐事了如指掌,矿农两相面对,以其说是融洽关系,不如谓之抽血割肉,久而久之,恐惧反应越发加剧,这就是压在企业身上永无止境的精神纠结。

  矿务局周边农村用电用水长期来无偿供给,而且电网、设施,水管、开关一应配齐,并负责维修、换装。职工用电经常受到限制,可农村用电炉煮猪食的现象累禁不绝,大有肆无忌惮的情状。长年以来,矿务局包括下属矿对周边农村所有的无偿支持举不胜举,除水电无偿倒贴外,其它如农业生产资料、水利建设、道路修建、旱涝救灾、钢筋水泥、公共设施、车辆运输、扶贫救助、子女入学等等(不包括经常性的小纠纷、洽淡协调、小宗小范围摩擦等开销以及招工帮扶)支农项目基本成常态,所承担花费相当巨大,据粗略估算,矿务局投入这摊长期纠结不清的工农关系款项不少于1•5亿人民币之巨,等同于矿务局一个中等二级矿的固定资产。当然,企业生产经营造福当地,本无怨言,帮扶脱贫是企业功德。譬如以廖族为例,有一些精明开放者不乏与时俱进,潜心发展经济,或运输、或经营煤业、或承包种养,把子女送出去,彻底改变几百年来那种愚钝穷挫的状况,可以说,此等人才,在情理思路上与煤矿的文明照应是息息相关的。大凡改进者,无不是在历史的转折中奋进,在包容中寻求发展。至于以奢求施舍而度日者,不思进取、不求发展,只图蝇头私利,倚赖钝蒙,日暮观天,如此何来变革、何以解困,最终依旧安步苟且,以至深陷贫无置锥的境地、泫然不能自己已。

  记得有一事例,当年矿务局已临近关闭前夜,经济一阕不振,诸事很不如意,一心竭力打理后事,偏偏祸不单行,欲饮最后一啖汤者大有人在。单说阴间事,也有人愿厚颜于不耻跳出来搅局捞钱。谁都知道,历史以来,局、矿附近山头上安葬着无数死去的矿工家属,那可是阴魂领地。谁都知道,死者为大,从来无人敢于问津冒犯,可当时农村一些馋涎者眼看矿务局将要败落,竟然借丧葬新规向阴魂追讨地价。为了事前有个把握,我们私底下曾作过调查统计,全局各矿坟冢有主坟约2680多座,查无户主的约200多座,若以每座赔偿按800~1000元计,单就有主坟估算将要承当214万~268万元之巨,这条数谁出,恐怕于公于私都无人敢应允。这事在双方对簿的过程中,矿务局旗帜鲜明地明确历史态度,不予采纳,而且众多职工家属、子弟群起强烈谴责与抗议,而且释放出一些强硬信息,坚决抵制。事后,市、县民政部门参与调停协商,最终以历史陈情不究、搁置待议作结。提起此事,虽事已沉底暂缓了结,但毕竟是一个不详的强烈信号,只等待矿区搬迁完毕,山上阴鬼终必遭殃。

  过去休戚与共,笑脸相迎,称兄道弟,然在利益分庭之后,抗礼是必然的,休兮、戚兮,何来与共,这本身就是历史。矿山人目前留下来的,除了司职收拾遗留矿区事务外,客观戏言:他们既是历史的见证者又是矿区终极的守陵人。


  四、移民
  花坪是曲仁煤都,管煤管人管事一应俱全,五脏六腑,无所不至;老国企无所不备,也无所不寡,这都是历史在偶然和必然中有意设定的。58年煤矿上马,59年新丰江移民搬迁托管,这桩家事的轻率凑合便注定了未来命运必然多舛。

  河源万绿湖深处流淌着历史上曾经富庶一方的新丰江。新丰江中下游两岸,土地肥沃,素称鱼米之乡。这里,拥有14•5平方公里的南湖公社,分布着三个汉唐时期名人、望族的后裔即肖姓和平队、刘姓八一队、李姓里群队,共约三千多人,300多年来世居这里,繁衍生息、安居乐业。58年国家建设新丰江水库,从8月开始至翌年9月止,仅用一年左右的时间,完成清库面积600平方公里和11万移民大搬迁的双重任务。由于当时特定的政治环境,国家政令如山,和平、八一、里群三个队以半年的时间全面清库(拆房、迁坟、砍林、铲除灌木、清污),于59年3月始,三个队共828户3208人,扶老携幼,挥泪远离家园,流离于颠沛中,远迁韶关曲仁格顶、花坪,依附煤矿。当时曲仁刚刚上马,百端待举,自已安居都未安定,骤然间挤进几千移民,企业一时难以接受,无心也无力管理额外负担。可在当时计划经济条件下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又必须接受,于是,曲仁局被指定作为代管单位,一直延续至企业破产。当时曲仁局根据矿山生产需要从移民中招工600人,其余劳力在有限的地域中从事水稻、茶叶、砖厂、竹木加工,部分从事饮食、理发、修补等副业,产品由矿务局收购消化。

  移民初期,移民群众处于内外交困的境地,住房(竹棚)几经风灾,几度重建,且用电用水极度困难。当时因毒虫咬死者、饿死者、累病者时有发生,无人问津,其景凄凄,其情惶惶。同时,他们又受到矿区、农村的百般歧视和冷落,甚至连孩子入学都被拒之门外,加之当年仁化董塘一带血吸虫瘟疫猖獗。因此,移民群众心头交织着忧愁、恐慌和无奈,纷纷要求返回河源。尔后,省民政厅社会救济处牵头组成工作组到曲仁调查处置移民现实问题,并带领部分移民代表到新丰江库区察看,他们自知家园沉入库底,回去的念头无望,于是,在无助与迷茫中屈从当政,暂栖曲仁,依附求生存(详情见广东省人民委员会水字630号)。1967年省军管会生产委员会也曾两次发文,要求在未作实质性决定之前,移民暂由曲仁局代管。自此,移民建制改变,三个队的生活方式、组织形式、经济结构都与农村大队相同,几十年一贯制。(这里需要澄清一个职能慨念:一个企业管起农业,无农补、无水利、无政权指导,简直是无作为无所能为的历史笑话)。

  农耕,必须符合起码的生产条件,但是,三个移民队总面积约1393亩,其中住宅、办公、公共场所206亩,水田为0,荒坡旱地1187亩。三个队分布于曲江、仁化交界的荒岭沟边,土地贫瘠、水源奇缺、污染严重,且土地权属一直撂边不理,以至部分耕地被周边农村长期占用。如此环境,群众称之为三无地带,即无水、无可耕农田、无山林,根本不具备农耕和生活的条件。自九十年代始,原种植的茶叶、柑橘等经济作物因周边水泥、煤尘、铅锌重金属的严重污染已撂荒放去耕作,环境这么恶劣,确实不是养人之地。此时,曲仁煤炭生产由于资源、负债重重纠结,经济滑坡已成定局,移民的生存与出路面临“多米诺骨牌效应”,1997年,三个移民队代表8次赴省有关部门上访,直陈利害,引起省政府的重视。1998年由省经贸委与重化厅直接调查,明确移民队现状“无生存条件”,并形成报告(粤经能【1999】306号),明文指出移民队纯属“三无、三不管”集体,即移民无土地、无生产能力、无生存基础;行业不管、地方不管、曲仁不直管,这是第一交锋阶段;第二阶段是,2000~2001年底为时二年间,由省农业厅扶贫办负责调研并组织修订安置方案,于2001年9月向省府提交6种安置方案供省府高层会议原则通过(后不知何故流产);第三阶段,从2002年始,省“关破”(关闭破产)领导小组重新修订方案(即现行方案),明确由省广业集团公司、韶关市负责该方案的组织和实施,省煤总予以协助。由于现行方案基本方针和操作细则较之扶贫办6种方案以及省领导、关破组领导在仁化会议上的讲话精神大有出入,政策界限出现明显差异,以至激起了在“龙洞会议”、“犁市对话”中移民队群众对新方案出台后的强烈不满和抵触,群情激奋,冲突一触即发,在对峙中稍不留意将酿成严重后果。后经协调,领导放松调门,事态暂缓平息。此后,广业集团公司重新调整思路,多次组织各地房源、地盘的考察和集体指定看点系列工作,全省跑遍。但是,尖锐的矛盾依然未得到缓解,没完没了的群访、围攻、要挟等首当其冲困扰矿务局的正常秩序,苦不堪言。之后,在多方的努力下,以博罗罗浮山下划地、迁户、安置为契机,将李群大部、和平、八一部分移民分流安置,并同步着手住房基建。有了着落,移民的历史纷争终于有了实质性的交代。

  曲仁移民这场风波,可以说,移民问题是矿务局历史上最颠覆、最激烈、最揪心、最头疼的遗留问题,因为历史上一个“仓促搬迁,选址不当”的无为,终至积久生弊,造成了一个“破天荒”的寝冤。我是当事者,不想则罢,一提及,老眼红湿。经历了十年风云,移民问题终于在疲惫与无奈中伴随时光的流逝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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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则老师深入了解曲仁命脉,搜集了各方面的资料,记载了曲仁的盛衰,给后人留下了矿山的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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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载了曲仁的盛衰,给后人留下了矿山的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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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了曲仁历史,感谢局长的史海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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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5# 花坪顶山张深圳 的帖子

钩沉索隐,倚老卖老。谢谢你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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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 二矿李广湘 的帖子

“史册”过头了,悦读有谢!顺致悟园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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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美文,知晓过往,且读且收益,已然对花坪的过往的认识有了新的提高,不再留有遗憾。谢谢!有则兄不愧为曲仁文坛泰斗。有先生在,曲仁矿山文化定会绽放异彩。
最后编辑平果 最后编辑于 2014-06-12 09: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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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见识。谢谢友则局长。

还有很多的矿山史实待挖掘,期待各位前辈继续给力。听说还有“中联党”“和平军”的事,也见过部分参与人士亲口叙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似乎也不应该淡忘。
天涯路
傲骨柔肠浪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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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9# 浪迹天涯 的帖子

提到“中联党”和平军“,事情虽久远,真相始未知。骇人听闻,经历者仍心有余悸,至今不敢还原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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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桂生帖子:关于中联党,和平军的事,云顶50岁以上的人基本知道,云顶有军长一位,师长一位,在1977年结案。所谓的军长,师长被处决,相关人员被判刑,轻的受到相应处分,这事最好不要追究,为此事有相关牵连人员上访北京,据说不再追究,过去的就过去,难于定论,随时间流逝,总之以社会主流不吻合,终会有些麻烦,忘记这一段或多或少不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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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11# 二矿李广湘 的帖子

实际上是不了了之,相关人员也基本回到正常生活状态。荒唐的岁月发生的荒唐的事件。还原历史,了解真相,才会珍惜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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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 平果 的帖子

谢霍老弟“送帖”,“泰斗”过誉,羞赧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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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终究是历史,有人说:历史终究是要抹去的......依我看抹去的只是灰尘,抹去的只是伤痛。一时的淡忘,并不代表不复存在,痕迹永存。红哥说的好:“还原历史,了解真相,才会珍惜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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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9# 浪迹天涯 的帖子

谢谢桂生一向的帮助。文稿一出,格式不懂操作,都是你亲自罗织。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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